妞书僮:东野圭吾出道30年纪念作!《人鱼沉睡的家》新书转载

2020-07-02 浏览量: 678

《人鱼沉睡的家》

从来往车辆络绎不绝的大马路转入岔路,一直走到底,就可以看到那栋房子。虽然周围的房子也都很大,但那栋房子特别豪华。宗吾从小学放学回家经过这栋房子的大门时,经常觉得这就是所谓的「豪宅」,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想像,到底是什幺样的人住在这栋大房子里?一定是很有钱的人。不知道庭院里有没有游泳池?不知道是否养了像牛一样大的狗?

大房子的大门镂空雕刻着漂亮的图案。宗吾每次看到大门,就很想从雕刻图案的缝隙向里面张望,但之所以忍了下来,是因为他觉得这种「豪宅」一定有兇巴巴的警卫之类的人。

没想到意外有了绝佳的机会。

那天风很大,宗吾顶着迎面吹来的风,一如往常地走在岔路上,结果头顶上的棒球帽被吹去了后方。当他慌忙回头时,看到帽子飞进了围墙。

正是那栋大房子的围墙。

怎幺办?宗吾暗自思考着。是不是要按门铃,请大房子的人帮自己捡帽子?

他一边思考,一边走了过去,发现平时紧闭的大门竟然微微敞开一条缝,好像在邀请他进去。而且也没看到兇巴巴的警卫。

宗吾战战兢兢地推开了大门。他想好了,如果被人发现,就说自己的帽子被吹了进来。

他踏进大门,打量着偌大的房子。那是一栋好像外国影集中出现的两层楼房子,虽然没有游泳池,但庭院很大。

他低头看着脚下,发现石板铺的路通往玄关。他将视线从玄关稍微移向旁边,看到了自己的帽子。帽子掉在房子的墙边,旁边刚好有一个窗户。

会不会有人在里面?他观察着窗户,悄悄走了过去,发现窗户的窗帘敞开着,可以清楚看到屋内的情况。窗边插着玫瑰,是红色的玫瑰。

他弯下腰,捡起了帽子,再度看向旁边的窗户。窗户并不高,只要踮起脚,就可以看到里面。他站在窗户下方,抓住了窗框,稍微踮起了脚跟。

他看到天花板的吊灯,又看到了墙上的挂钟。当他伸长脖子,想要再往下看时,看到有一个人。他吓了一跳,立刻缩起了脖子。

他之所以再度探头张望,是因为他发现刚才看到的是一个女孩,而且睡着了。 

他探出脖子,发现果然没错。一个身穿红色毛衣的女孩坐在轮椅上睡着了。

小女孩的年纪和宗吾相仿。白皙的脸庞,粉红色的嘴唇和长长的睫毛,胸部微微起伏,似乎可以听到她均匀的鼻息。

他忍不住纳闷,为什幺女孩坐在轮椅上?难道她的腿不方便?

宗吾离开了窗前,走向大门。回到路上后,关上大门,恢复了原来的样子,踏上了回家的路。

那天之后,那个女孩的样子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。他会不经意地想起她白皙的肌肤,想起她像花瓣般的嘴唇,想起她那双有着长长睫毛的眼睛。这是他有生以来,第一次有这样的经验。

无论如何,都想再见她一次──每次经过那栋大房子前,他就有这种想法。虽然上次也不算是见面,只是在窗前偷瞄到而已。

他思考着是否可以再用帽子的藉口,但如果不是风大的日子,谎言会立刻被识破。

有一天,他想到了一个妙计。因为他发现不一定要帽子。宗吾做了纸飞机,站在大房子前,确认四下无人后,把纸飞机丢进了围墙内。

然后,他按了门铃。只要自己说要捡纸飞机,房子的主人应该会让自己进去。

但是,他等了一会儿,却没有人来应门。宗吾不知道该怎幺办,轻轻推了推大门,没想到门竟然开着。

他探头向门内张望,里面似乎没有人。宗吾刚才丢的纸飞机在通往玄关的石板路中央。他捡起纸飞机后,缓缓走向房子,走向那扇窗户。今天窗户拉着窗帘,所以站在远处时,看不到窗户内的情况。

他站在窗户下方,像之前一样踮起脚,把脸贴在窗前,隔着窗帘,隐约看到了屋内的情况。

宗吾很失望。因为那个女孩似乎不在那里。

他离开了窗户,心灰意冷地準备回家。但是,当他走向大门时,大门突然打开了。

一个女人推着轮椅进来。女人立刻发现了宗吾,满脸惊讶地停下了脚步,眼神中充满了责备──你是谁?为什幺会在这里?

宗吾跑了过去,举起了纸飞机。「我在玩这个,结果不小心飞进来了。我刚才按了门铃……」

女人原本露出狐疑的表情,但听到他的解释后,露出安心的表情点了点头。「喔,原来是这样。」女人看起来和宗吾的母亲年纪差不多,虽然很瘦,但很漂亮,宗吾想起她很像某个电影明星。

宗吾看着轮椅。那个女孩坐在轮椅上。她今天穿着蓝色衣服,和上次看到时一样,她睡着了。

「怎幺了吗?」女人问他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「啊……不,没事。」宗吾这幺回答,但觉得似乎应该说些什幺,「她睡得很熟。」

女人呵呵地笑了起来,「是啊。」她拉了拉盖在女孩腿上的毛毯。

「她的脚不方便吗?」

女人听了宗吾的问题,露出有点害怕的表情,但随即露出了笑容。

「这个世界上,有各式各样的人,也有的小孩虽然脚没有问题,却无法自由地散步。有一天,你也会了解这件事。」

宗吾不太了解女人这句话的意思。难道有人腿没有问题,却必须坐轮椅吗? 

宗吾想着这件事,再度打量着那个女孩。「她还没有醒吗?」

看起来像是女孩母亲的女人笑着微微偏着头。

「嗯……是啊,今天可能不会醒了。」

「今天?」

「对啊,今天。」女人说完,缓缓推动轮椅,「再见。」

「再见。」宗吾也对她说。

这是宗吾最后一次走进那栋房子,但宗吾始终无法忘记那个沉睡少女的脸。

每次经过那栋房子──不,不光是这样而已,无论在做任何事时,女孩的身影都会不时投射在脑海。

那个像是女孩母亲的女人说,她的脚并没有问题,既然这样,她为什幺不能走路呢?

不知道从什幺时候开始,宗吾在回想起女孩时,都会浮现出美人鱼的样子。美人鱼无法行走,所以受到了疼惜,在大房子内受到了保护。当然,他并不是真的认为那个女孩可能是人鱼──。

然而,他只有那段时间有余暇想那些事。不久之后,宗吾根本无暇回想起「美人鱼」的事。

直到很久之后,他才再度回想起。

*

薰子说的「教室」位在目黑车站旁。和昌第一次来这里,因为在教室的官网上看过照片,所以很快就找到了那栋大楼。他仰头看着乳白色的大楼,连续拍了两次胸口,努力振作萎靡的心情。他大步走向电梯厅。「教室」在四楼。

他在电梯内确认了时间。离一点还有几分钟。他鬆了一口气。他发现自己之所以这幺紧张,并不是等一下要预练面试,而是还不知道该怎幺面对好久不见的妻子。

电梯在四楼停了下来。他走出电梯,旁边是一个像是休息室的房间。一位接待小姐坐在柜檯内,面带笑容地说:「你好。」和昌向她微微点头,巡视着室内。发现有好几张沙发,有几个男人和女人坐在上面,薰子独自坐在那里。身穿深蓝色洋装的她已经发现和昌到了,难以解读表情的脸转向他。

和昌走了过去,在她身旁坐了下来,小声地问:「马上就轮到我们了吗?」

「好像会依次叫名字。」薰子用没有起伏的声音回答,「把手机设定成静音。」

和昌从内侧口袋拿出手机,设定完成后放回口袋。「瑞穗和生人在练马吗?」

薰子的娘家在练马。

「我妈说要带他们去游泳,好像和美晴他们约好了。」

美晴是薰子的妹妹,比她小两岁,有一个和瑞穗同年的女儿。

「对了,」薰子转头看向和昌,「正式面试时,记得刮鬍子。」

「啊,嗯。」他摸了摸下巴。他故意留点鬍子。

「另外,你有预习了吗?」

「算有吧。」

薰子事先用电子邮件传了面试可能会问到的事。像是报考动机。虽然他準备了答案,却没什幺自信。

和昌看向墙上的告示牌。上面贴了知名私立小学的考试日程表,还有特别讲座介绍。

和昌对报考私立小学没有太大的兴趣。因为他觉得即使进了名校,小孩子也未必能够成为优秀的人。但薰子有不同的意见,她说并不是想进名校,而是希望孩子读一所好学校。当他追问怎样的学校算是好学校,判断基準又是如何时,薰子不理会他,只说:「这种事,对没有帮忙照顾孩子的人说了也没用。」

但这是在和昌被发现外遇之前的对话,如今,他完全无意干涉薰子的教育方针。

分居半年左右,他们曾经讨论过未来的打算。和昌虽然已经和那个女人分手了,但觉得恐怕很难再回到以前的生活。因为他不认为薰子会真心原谅他,自己也没有耐心,能够在未来一直带着歉意和她一起生活。

一问之下,发现薰子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。

「我这个人很会记仇,一定会三不五时想到你的背叛行为。即使不至于怒形于色,内心也会有怨言。这样的生活会让我变成一个很讨厌的人。」

他们很快就得出了结论,只有离婚才能解决问题。

他们讨论后决定两个孩子都由薰子照顾,在赡养费和育儿费的问题上,和昌原本就打算支付足够的金额,所以也没有为这个问题争执。

只是如何处理广尾那栋房子的问题,让他们稍微犹豫了一下。

「我和孩子住那里太大了,维护起来也很辛苦。」

「那乾脆卖了吧,我也不可能一个人住在那里。」

「卖得掉吗?」

「应该没问题吧,房子还不算太旧。」

那栋房子屋龄八年,和昌在那里只住了七年。

除了房子以外,还有另一个问题。那就是什幺时候办理离婚手续。薰子说,因为瑞穗即将参加小学入学考试,在考试告一段落之前,她暂时不想离婚。

和昌表示同意。所以在瑞穗的小学入学考试结束之前,他们必须伪装成好夫妻、好父母。

「播磨先生和太太。」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,和昌回过神。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娇小女人走了过来。薰子站了起来,和昌也跟着起身。

「请两位去那个房间。」女人指着楼层角落的一道门说,「敲门之后,里面会有人回答『请进』,然后请爸爸先进去。」

「知道了。」和昌回答后,整了整领带。

他走向那道门,正準备敲门时,听到有人叫他们。

「播磨太太。」回头一看,柜檯的接待小姐站了起来,脸色很紧张,手上拿着电话。

「妳娘家打来电话,说有急事。」

薰子看了和昌一眼,立刻冲向柜檯,接起了电话。才说了几句话,立刻脸色大变。

「在哪里、哪家医院?……你等一下。」

薰子抓起放在柜檯上的一张简介,又抓起旁边的笔,在空白处写了起来。和昌在旁边探头张望,发现是医院的名字。

「我知道了。我会查地址。……嗯,我会马上赶过去。」薰子把电话交还给柜檯小姐后,看着和昌说:「瑞穗在游泳池溺水了。」

「溺水?为什幺?」

「不知道。你查一下这家医院在哪里。」她把简介塞给和昌后,打开面试室的房间,走了进去。

和昌完全搞不清楚状况,拿出手机开始查地址,但还没查到,薰子就从面试室走了出来。「查到了吗?」

「快查到了。」

「继续查。」薰子走向电梯厅,和昌操作着手机,追了上去。

走出大楼时,终于查到了医院的地址。他们拦了计程车,告诉了司机目的地。

「刚才的电话是谁打来的?」

「我爸爸。」薰子冷冷地回答后,从皮包里拿出了手机。

「为什幺?不是妳妈带他们去游泳吗?」

「对啊,但是因为联络不到。」

「联络?什幺意思?」

「等一下。」薰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把手机放在耳朵旁。电话似乎很快就接通了,她对着电话说了起来。「啊,美晴,目前状况怎幺样?……嗯……嗯……是。」她的脸皱成一团。「医生怎幺说?……是喔。……嗯,我知道了。……目前正赶过去。……嗯,他也在。……那就等一下再聊。」挂上电话后,她满脸愁容地把手机放回皮包。

「情况怎幺样?」和昌问。

薰子用力叹了一口气后说:「被送进加护病房了。」

「加护病房?情况这幺严重吗?」

「目前还不了解详细情况,但瑞穗还没有恢复意识,而且心跳一度停止。」

「心跳停止?这是怎幺回事?」

「我不是说了吗?目前还不了解详细情况!」薰子大叫之后哽咽起来,泪水从她眼中滑落。

「对不起。」和昌小声道歉。他对于将不了解状况的焦虑发洩在薰子身上产生了自我厌恶。自己果然是不称职的父亲,也是不合格的丈夫。

抵达医院后,他们争先恐后地冲了进去。他们正準备跑向服务台,听到有人叫:「姊姊」,停下了脚步。

红着双眼的美晴一脸悲伤的表情走了过来。

「在哪里?」薰子问。

「这里。」美晴指着后方说道。

他们搭电梯来到二楼。听美晴说,目前正在加护病房持续救治,只是医生还没有向他们说明情况。

美晴带他们来到家属休息室。休息室内有桌椅,里面还有铺着榻榻米的空间,角落放着叠好的被子。

薰子的母亲千鹤子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。刚满四岁的生人,和瑞穗的表妹若叶坐在旁边。

千鹤子看到和昌他们立刻站了起来。她的手上紧紧握着手帕。

「薰子,对不起。和昌,真的很对不起你们。我在旁边,竟然还会发生这种事,真希望我可以代替她,死了也没关係。」千鹤子说完,皱着脸哭了起来。

「发生了什幺事?到底是怎幺回事?」薰子把手放在母亲肩上,示意她坐下后,自己也坐了下来。

千鹤子就像小孩子在闹脾气般摇着头。

「我也搞不太清楚,只听到有一个男人突然喊着,有女孩溺水了,然后才发现瑞穗不见了……」

「妈妈,不是这样。」美晴在一旁说:「是我们先发现瑞穗不见了,问了若叶,若叶说她突然不见了,然后我们慌忙开始寻找,结果有人发现了她。」

「喔喔,」千鹤子在脸前合着双手,「对,是这样……。完了,我脑袋一片混乱。」

她似乎因为慌乱,记忆产生了混乱。

之后,由美晴继续说明情况。根据她的解释,正确地说,瑞穗并不是沉入水中,而是手指卡进池底排水孔的网上,她自己抽不出来,无法离开游泳池的池底。最后其他人硬是把手指拔出来,才把她救起,但当时心跳已经停止。救护车立刻把她送来这家医院,送进了加护病房,目前只知道她恢复了心跳,但医生似乎说,恢复心跳并不代表已经甦醒。

美晴在等救护车时,试图联络薰子,但薰子的电话打不通。因为当时正準备预练面试,所以把手机关机了。千鹤子知道薰子今天下午的安排,却不知道那是哪里的什幺教室。于是,美晴打电话给她父亲,把情况告诉了他。父亲说他知道瑞穗读的那个教室,好像是之前聊天时听瑞穗说的。他对美晴说,他会负责联络,请她们好好照顾瑞穗。

「虽然爸爸叫我好好照顾,但我们根本帮不上忙。」美晴说完,垂下了双眼。

和昌听了美晴的话,心情很複杂。通常联络不到薰子,不是应该打电话给姊夫吗?美晴之所以没有这幺做,并不是因为认为他的手机也会关机,而是美晴内心认定,和昌已经不是她的姊夫了。

然而,他无法责怪美晴。薰子应该只告诉了妹妹他们分居的原因,从偶尔见面时,美晴表现出来的冷漠态度,和昌就不难猜到这件事。

和昌看了手錶。快要两点了。如果美晴所说的情况无误,意外是在薰子关机的这段时间发生的,所以当时应该不到下午一点。在加护病房治疗大约一个小时,瑞穗娇小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幺变化?

生人不知道姊姊发生了什幺事,开始觉得无聊,于是请千鹤子先带他回家。若叶虽然知道了表姊发生了悲剧,但薰子对美晴说,要她一起等在这里太可怜了。

「不知道要等到什幺时候,美晴,妳也先回家吧。」

「但是......」美晴说到这里,陷入了沉默,眼中露出犹豫的眼神。

「一旦有状况,我会通知妳。」薰子说。

美晴点了点头,注视着薰子后说:「我会祈祷。」

「嗯。」薰子回答。

千鹤子和美晴他们离开后,气氛变得更加凝重。医院内虽然开了空调,但和昌觉得呼吸困难,解下了领带,而且把上衣也脱了。

两个人几乎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等待。在等待期间,和昌的手机响了好几次,都是工作上的电话。虽然是星期六,却不断收到电子邮件。那是从公司的电子邮件信箱转寄过来的。最后,他乾脆关了机。今天没时间处理工作的事。

只要打开家属休息室的门,就可以看到旁边加护病房的入口。和昌好几次探头张望,都没有看到任何变化,也完全不知道里面在干什幺。

他感到口渴,于是去买饮料。在自动贩卖机前买了宝特瓶的日本茶时看向窗外,才发现已经晚上了。

晚上八点多时,护理师走进来问:「是播磨妹妹的家属吗?」

「是。」和昌与薰子同时站了起来。

「医生要向你们说明情况,现在方便吗?」

「好。」和昌回答后,看着年约三十多岁的护理师的圆脸,试图从她的表情中解读凶吉,但护理师始终面无表情。

护理师带他们来到加护病房隔壁的房间,那里有一张办公桌,桌上放着电脑,看起来像是医生的男人正在写资料,当和昌他们走进去时,他停了下来,请他们坐在对面的椅子上。

医生自我介绍说,他姓进藤,是脑神经外科的医生。年龄大约四十五、六岁,宽阔的额头充满知性的感觉。

「我打算向你们说明目前的情况。」进藤轮流看着和昌与薰子说道,「但如果你们想先看一下令千金,我可以立刻带你们去。只是因为以目前的状况,我认为你们预先了解一下情况,更容易接受现实,所以请你们先来这里。」

医生用平淡的口吻说道,但从他字斟句酌的态度,可以感受到事态并不寻常。

和昌与薰子互看了一眼后,将视线移回医师。

「情况很不乐观吗?」他的声音有点发抖。

进藤点了点头说:「目前还没有恢复意识,也许两位已经听说了,令千金送到本院后不久,心跳就恢复了,但在心跳恢复之前,全身几乎无法供应血液,其他器官受到的损伤可能还不至于太大,大脑的情况比较特殊。更进一步的情况必须等接下来慢慢了解,但必须很遗憾地告诉两位,令千金的大脑损伤很严重。」

和昌听了医生的话,觉得视野摇晃。他完全没有真实感,脑袋深处却觉得自己一定可以想办法。大脑损伤?那根本是小事一桩。播磨科技有BMI技术,即使留下一些后遗症,自己一定可以解决──身旁的薰子一定感到绝望,他打算等一下好好激励她一番。

然而,薰子随即哭着问:「她可能永远都无法清醒吗?」时,进藤的回答彻底粉碎了和昌的信心。

进藤停顿了一下后说:「请两位最好有这样的心理準备。」

呜呜呜。薰子哭出了声音,双手捂着脸。和昌无法克制自己的身体不停地颤抖。

「无法进行治疗吗?已经无药可救了吗?」他勉强挤出这句话。

戴着眼镜的进藤眨了眨眼睛。

「当然,我们目前仍然在全力抢救,但目前还无法确认令千金的大脑发挥了功能,脑波也很平坦。」

「脑波……是脑死的意思吗?」

「按照规定,现阶段还无法使用这个字眼,而且脑波主要是显示大脑的电气活动,但可以明确地说,令千金目前的大脑无法发挥功能。」

「但可能大脑以外的器官能够发挥功能?」

「这种情况就是迁延性昏迷,也就是所谓的植物人状态,但是──」进藤舔了舔嘴唇,「必须告诉两位,这种可能性也极低。因为植物人状态的病人脑波也会呈现波形,只是和正常人不一样。核磁共振检查的结果,也很难说令千金的大脑发挥了功能。」

和昌按着胸口。他感到呼吸困难。不,他觉得胸膛深处好像被勒紧般疼痛,坐在那里也很痛苦。他觉得该发问,却想不到任何问题。大脑正拒绝思考。

身旁的薰子仍然用双手捂着脸,身体好像痉挛般抖动着。

和昌深呼吸后问:「你希望我们预先了解的,就是这些情况吗?」

「对。」进藤回答。

和昌把手放在薰子背上说:「我们去看她吧。」

她捂着脸的双手缝隙中发出了痛哭声。

他们在进藤的带领下走进了加护病房,两名医生面色凝重地站在病床两侧,一个看着仪器,另一个在调节什幺机器。进藤和其中一位医生小声说了什幺,那个医生一脸严肃地回答,但听不到他们在说什幺。

和昌与薰子一起走到床边,再度陷入了黯淡的心情。

躺在病床上的正是自己的女儿。白皙的皮肤、圆脸、粉红色的嘴唇──

然而,她沉睡的样子无法称为安详。因为她的身上插了各种管子,尤其是人工呼吸器的管子插进喉咙的样子让人看了于心不忍,如果可以代替,和昌真希望可以代替女儿受苦。

进藤走了过来,好像看穿了和昌的内心般说:「目前令千金还无法进行自主呼吸,希望两位了解,我们已经尽力抢救,但最后是目前的结果。」

薰子走向病床,但走到一半停了下来,回头看着进藤问:「我可以摸她的脸吗?」

「没问题,妳可以摸。」进藤回答说。

薰子站在病床旁,战战兢兢地伸手摸向瑞穗白皙的脸颊。

「好温暖,又柔软,又温暖。」

和昌也站在薰子身旁,低头看着女儿。虽然身上插了很多管子,但仔细观察后,发现她熟睡的脸很安详。

「她长大了。」他说了这句和现场气氛格格不入的话,他已经很久没有仔细打量瑞穗熟睡的样子了。

「对啊,」薰子说,「今年还买了新的泳衣。」

和昌咬紧牙关。此时此刻,内心才涌起激烈的情绪,但是他告诉自己,现在不能哭。即使必须要哭,也不是现在,而是以后。

他的眼角扫到什幺仪器的萤幕,他不知道那是什幺仪器,不知道是否没有打开电源,萤幕是黑的。

萤幕上出现了和昌与薰子的身影。穿着深色西装的丈夫,和一身深蓝色洋装的妻子,简直就像是穿着丧服……

【延伸阅读】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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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本挑战人性与道德的界限的书,脑死到底算不算死?延续丧失自主意识的女儿的生命,是爱的表现还是一种自私的自我满足?东野圭吾的最新力作,绝对值得妞妞们细细品味~

本文摘自《人鱼沉睡的家》

妞书僮:东野圭吾出道30年纪念作!《人鱼沉睡的家》新书转载

出版社:皇冠

作者:东野圭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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