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幺离开韩国?因为我没有办法再在这里生活

2020-06-15 浏览量: 534

为什幺离开韩国?因为我没有办法再在这里生活

出发前往澳洲当天,我和智明在仁川机场正式宣告分手。

那天,智明开着他爸爸的车送我到机场。而穷得跟鬼一样的我们家,即便多达五口人,却连部车也没有。如果不是智明,光是要把移民用的超大包包和行李箱带到机场,都会是个大问题。

智明开车,我坐在副驾驶座,我爸妈坐在后座,移民用的大包包和行李箱,则放在后车厢。经过多番折腾,总算踏上出国的路。

「季娜啊,只要觉得辛苦就回来,到了那里要好好照顾自己,不要为了省钱吃得太寒酸……」坐在后座的妈妈,已经反覆说了三遍同样的台词。

办理登机手续时,因为行李有点超重,不得不打开行李箱,从底下掏出几本书。爸爸像在打包行囊般,用防风外套把那些书紧紧包裹好,环抱胸前。

「你会再回来的,我知道……我会等你回来。」智明在出境处前抱着我说。

站在几步外的爸妈,目睹了这一幕有些惊讶,我把自己的脸,远远拉离智明的脸颊,我已经开始恨他了……居然还说得出这种话?

「我和你已经玩完了,正式宣告结束!」边心里这幺想着,边走入出境海关。

走向检查随身行李的排队人龙,我悄悄回头瞄了一眼,玻璃墙外的妈妈,没有停止过挥手,一和我对到眼,嘴里又不知道开始呢喃些什幺,大概是:「只要觉得辛苦就回来,到那里要好好照顾自己,不要为了省钱吃得太寒酸……」爸爸则是拿着用衣服包好的书,有些欲言又止,站在她身边,脸上的神情很是哀伤。

智明则站在他身边,哭着。

为什幺离开韩国?我可以用一句话简单回答:「因为讨厌韩国。」要说得更精确则是─「因为没有办法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。」

请先不要臭骂我,总有人会讨厌自己出生的国家吧!

这到底何错之有?我既没有煽动大家:「杀死韩国人!放火烧大使馆!」也没有主导什幺抗议运动,甚至可是连一面太极旗都没有烧过。不是有很多人对着那些说自己讨厌美国的美国人,或是觉得日本很羞耻的日本人,频频点头称是,认为他们「很有想法」吗?

我之所以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在这里生活……是因为在韩国,我真的是一个没有竞争力的家伙,彷如某种该被灭种的动物般,不仅很怕冷,也不愿拚死拚活,赌上自己性命去成就某件事,我的上一代,也完全没有为我留下些什幺。面对「通勤距离长短的重要性」、「住宅区附近的文化建设要多多益善」、「必须找一份能实践自我理想的工作」……等议题,更是觉得无比厌烦,但大家却开口闭口,都讨论着这些。

在非洲大草原的纪录片里,不是每天都在上演狮子捕捉猎物的场面吗?每当狮子出现时,总会出现一只往奇怪方向跑,结果沦为狮子餐点的家伙!而我,就是牠。不跟随大家行动,老是觉得「哇!这里有树荫耶!」「咦?那里草长得好长喔!」离群索居的家伙,最终成了被锁定的目标。

然而,即便我就是那头汤氏蹬羚,狮子一出现,我也不可能乖乖待在原地不动,还是会想着:「逃命吧!」然后试图逃跑。

所以,我离开了韩国。

假如我没有去澳洲,继续留在韩国,似乎也很难和智明白头偕老……因为他的父母相当反对我们交往,原因在于:身分差异。

如此听来,好像我在跟什幺企业世家三代交往似的,可智明的爸爸不过是首尔某大学的教授罢了;至于妈妈,嗯,就是个讨人厌的江南贵妇;姊姊则是江南贵妇的候选人,第一次和他们家人见面时,她好像在唸什幺幼儿教育研究所。

智明从军营放假出来的时候,对,也是我的菜鸟上班族时期,曾和他的家人一起在明洞某间高级中国餐厅吃过晚餐。

第一次见男朋友家长的我,身穿面试工作时的套装,脸上画上一九八〇年代女演员的妆容,放眼明洞绝对找不到任何女生的妆比我浓。每当提及父母时,智明总是脸色一沉,含糊其辞,我也早有心里準备。其实我从来没有想和他的家人见面,是智明死拉活拖,我才勉强出席。后来才知道,原来智明会这幺做也是被家人所逼。

我很清楚典型的韩国父母会对儿子的女朋友提出什幺问题,心情自然非常焦虑。当他们问「父亲在做什幺?」时,我不能回答「大楼警卫」;当他们问「兄弟姊妹都在做什幺?」时,我不能回答:「我家有三个女儿,我排行老二。姊姊在咖啡厅打工,妹妹游手好闲。」然而,意外的,智明的父母没有问这些问题。正确来说,他们根本什幺都没问过我。老实说,我比较像是猛然坐进家人提早替智明举办退伍派对的推销员。起初,还暗自觉得「总比起被问东问西好吧?」渐渐的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,因为除了智明,其他人连看都不看我一眼

再也受不了我像打开后被闲置的麵粉般坐着,智明挺身而出:

「季娜是《预约爱情11》的死忠影迷,姊不也超喜欢那部电视剧?」

他向不知道在攻读幼儿教育还什幺的姊姊问道。话才刚说完,她立刻收起上一秒还朝着弟弟笑得灿烂的表情,回了句:「哪有?我从来没有喜欢过那部戏。」接着转向我,露出「你居然看连续剧?真可笑!」的鄙视眼神。看到她的表情,脑中浮现「我到底在这里做什幺?」的念头……他们为什幺这样?我做错什幺了?面对让人无言以对的一切,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,然后伸手抓起啤酒瓶替自己倒酒。喝着喝着,智明的爸爸对我提出第一个问题:

「还要吗?」

「好。」

那天,我在那个场合喝掉三瓶啤酒。

「对不起,我爸妈本来不是那种人的……」离开餐厅的智明忙着向我辩解。

「算了,他们也没有对我恶言相向,他们只是对外人毫无兴趣罢了,反正,我对他们也没什幺兴趣,无所谓。」

「不是,都是我的错……出门前,我跟他们说了你家里的情况,爸爸在做什幺、姊姊和妹妹在做什幺,因为我怕万一他们突然提起,会让你尴尬……所以他们才索性连提都没提那些会让你难回答的问题。」

智明边说边悄悄观察着我的反应。

「你知道我在想什幺吗?原来你家的水準不过如此。西方家庭的父母会在这种情况做出一样的行为吗?我想不会。西方父母好奇的是自己小孩的异性朋友『最近看了什幺电影?』『喜欢听什幺音乐?』『喜不喜欢吃起司?』然后当他们听到答案后,会接着聊起『你喜欢谁谁谁?我也很喜欢耶!那你有去看过他现场表演吗?』……」有些哽咽的我,停下脚步,一口气说完所有的话,像是被引爆的开关,无法停止。

「还有,你们家是多了不起?今天如果我是被李健熙瞧不起,我甘之如饴,你们家除了在江南有间房子,还有别的吗?大学教授的地位是多崇高?教授就可以鄙视警卫的女儿吗?」

「对不起,季娜!对不起,我跟你道歉。」

我甩开急于抓住我手臂的智明。

「难不成你有了不起到不该跟我在一起?眼里只有自己的儿子、女儿,别人的小孩统统一文不值……搞清楚好吗?你跟我唸同间大学同一科系,我们唸得书一样多!如果我可以得到像你妈对你一样的栽培,又家教又补习的,早就考上更好的学校了。我现在已经在大公司上班、赚钱,你姊呢?照顾死小孩这回事,还要唸研究所?我看是她找不到工作吧?可笑又神经病的一群人!」面对犹如瀑布般喷涌的责备,智明勉强挤出楚楚可怜的笑容,掏出一个信封给我。

「这个……我妈叫我给你的,让你去前面的百货公司买点东西。」

信封里装着乐天百货公司的礼券。

「我是乞丐吗?在做善事吗?」

当下怒火攻心的我,接过信封唰─地撕烂。如果信封很厚,或许还有点捨不得,幸好它很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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